凡煙小說

☆、0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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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不應該把愛情當做人生的全部。可我的所作所為,恰恰是那樣。

——某人日記

第二天淩彥齊早上下樓,姑婆見他便問:“昨天那麽晚還過來了?”

淩彥齊瞥一眼低頭喝粥的司芃,拉開椅子坐下。他這個人借口一向多,張嘴就來:“在天海壹城那邊應酬,喝多了點。還勞煩司芃去開門。”他看一眼姑婆的腿:“石膏拆了?”

“對哦,那個周醫生非要換嘛。”盧奶奶也看著這條腿,“也好,輕便多了,我自己就擡得起,放得下。”她又試著去擡腿。

淩彥齊嚇得急忙制止她動作:“你年紀大了,慢慢來。”

姑婆要幫他盛粥:“飲酒了?那喝點粥,對胃好。”

哪怕偶爾吃過幾回,淩彥齊還是不太喜歡中式早餐的口味,他沖著還在廚房裏的司芃說:“不用了,麻煩司芃烤幾片面包。”

“好。”廚房裏的人應了一聲。淩彥齊也進去,打開冰箱門看一眼什麽也沒拿,倒是走到司芃身後,捏一把屁股,湊耳邊說:“早晚收拾你。”

小樓設計老舊,廚房和餐廳中間有墻和推拉門,是彼此獨立的空間。他當然不怕被盧奶奶看見。

司芃剜他一眼:“怕你啊。”

吐司從面包機裏彈出,裝進碟中,司芃再幫他煎培根,垂下眼瞼說:“自己抹醬。”

濕漉漉的幾根頭發貼在臉頰上,淩彥齊幫她別在耳後,露出幹凈冷淡的側臉,真是怎麽看也不夠,只能親上一口:“你說我能怎麽收拾你?還真不用怕。”

他把面包端出去,留下一句:“幫我沖咖啡。”

上班時,接到還在上海出差的母後電話,說晚上必須要回家吃飯,她有事要說。淩彥齊長籲一口氣,總算來了。

晚上母子二人進書房,盧思薇便問:“嘉卉說前些日子,她在嘉裏的新店開張,看見你帶了個女孩子逛街?”這個脾氣還是有優點的,說話從來都是開門見山。“她以這個做借口,把去新加坡的事情給拖下了。”

淩彥齊撓撓頭,不做聲。

“正合你意,是不是?”盧思薇反問。

“媽,我沒有說不和嘉卉結婚。”言下之意便是,你答應過只要我和她結婚,感情上的事不會過多幹涉。

“但也沒同意,婚前就養別的女人。”

淩彥齊的心徹底放下來。他就不可能猜錯,盧思薇會放任不管。“那你說怎麽辦?”他背靠沙發,仰面看著三米遠外的盧思薇。在後者眼裏,有那麽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。

盧思薇是越來越不看懂她兒子。這段時間,她眼見他在工作上的努力,心裏甚是寬慰,以為那兩巴掌打出了效果。沒想是按下葫蘆浮起瓢,私生活亂得一塌糊塗。

彭嘉卉來找她,委婉地提起淩彥齊可能有其他女人時,她尚不以為意,不就是楊思琪嘛。

她不擔心,因為楊思琪就是她安排的。那晚的事件太駭人了,她睡不著,輾轉反側,想她的兒子竟會為了一個尋歡獵艷的女人,在定安村的小巷裏被地痞流氓追趕。

她必須止住這種墮落的態勢。

楊思琪很好,雖然做她的兒媳家世差了點。她不止有天分,還勤勉刻苦。淩彥齊對這個大兩歲的初戀女友一直抱有欽慕和欣賞的情感。事情也不出她所料,自從楊思琪出現後,淩彥齊在工作上的進步,有目共睹。

盧思薇是個好強獨立的女人,對現實中男人普遍存在的多偶問題,相當的不滿。但是如果那個人是楊思琪,她願意在兒子的感情問題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也算彌補十二年前,她對他的虧欠。

結果,彭嘉卉說是一個尚未畢業的女孩子。盧思薇壓根不信,說:“彥齊的確比較招人喜歡,也愛和女孩子說話聊天,但只是商場裏見一面,不能就此判定他們之間有什麽不一樣的關系。”

“可他承認了。就是那天中午您走後,他一點都沒隱瞞,和我說的。”

盧思薇好言相勸,說這事她會處理好,去新加坡的事情暫時緩下。

彭嘉卉一轉身,盧思薇馬上吩咐下去。不到兩天,什麽都查到了。怎麽也想不到,淩彥齊會看上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在校生,認識不過一星期,就到同居的地步。

他的父親淩禮年輕時風度翩翩,執教的高中也有不少青春甜美的女孩子,前前後後“淩老師,淩老師”地亂叫,也沒見淩禮失了任何一分為人師表的風度。她也不花心哪。

那淩彥齊到底是遺傳了誰的基因,他媽的到處拈花惹草。

可管培康說:“敢跟彭嘉卉攤牌,敢和人同居,公然地出雙入對,他就不怕你查。”

“他吃豹子膽了?”

“別準還真吃了。你查到了,你打算怎麽辦?二十七八歲的人,再扔去新加坡,還是英國美國?這不是你想怎麽辦的問題,而是你能怎麽辦的問題。”

淩彥齊的外公也在,戴著老花眼鏡看報紙,也說:“葫蘆與瓢,你只能摁一頭下去。全摁下去,要麽耗死你,要麽淹死他。”

哼,在私生活的領域裏,從來都是男人更護著男人。

“那怎麽辦?聽任不管?”

“本來就是你太急。嘉卉和她外公之間的事,是要以她為主導的,你搶主控權做什麽?談合作得建立在相互信任、彼此平等的基礎上,要是給人的感覺是彭嘉卉被你拿捏住了,人外公心裏暢意麽?”

這話點醒了盧思薇。天海地產早年依靠野蠻霸道的經營方式,攫取巨額利潤,業界口碑確實不好。生存不易,她也顧不上吃相難不難看。可如今的天海已不是一家小打小鬧、今朝掙錢哪管明朝的公司。淩彥齊也學不來她這種能打能扛的風格。她若想留給兒子一家走得長遠的公司,她必須從自身做起,改掉談生意時咄咄逼人的習慣。

這還是當年管培康來天海培訓時跟她說的話,課上了整整三天,歸納起來一句話:“對外講規則,對內樹新風。”

總是和淩彥齊有關的事情,更容易讓她的情緒暴躁。盧思薇思忖一會,才說:“那下個月,讓工作組和彥齊先去。”

“那這個女孩呢?”

“找個機會,我和彥齊好好談一談,再決定。”

管培康心想,能談談就已是很大的讓步。淩彥齊要是真聰明的話,也該適可而止。

這會,盧思薇便是來和淩彥齊好好談一談:“這個月,嘉卉先不去新加坡,你去了解下那邊情況。”

“好。”淩彥齊面上不動聲色,心裏只想,暫且逃過一劫。

“不管合作談不談得下來,今年冬天你都必須和嘉卉先訂婚。具體時間,我會和他們那邊商量。”

“好。”淩彥齊還是點頭。能怎樣?接著拖唄,實在不能拖,就訂婚。反正又不是結婚。

“那個女孩呢?你很喜歡她?”盧思薇盯他好一會,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。語氣雖說不上輕松,但聽得出已沒有憤怒。讓淩彥齊短暫地失神,搖了搖頭。

應該要點頭的。可盧思薇以如此穩定的情緒和他溝通感情問題,尚是首次。難怪過了這麽多天才來找他談。她馬上就五十四歲了,還在學習如何消化那些因他而來的不良情緒。

淩彥齊不想再欺瞞,偏又無法道出實情:“我不知道。”

盧思薇嘆氣,對兒子心理的分析,每次都是管培康更對。他說,一個女孩半夜敢讓陌生男人送她,見一面就能上床,兩三天就能同居,會是奔著婚姻去的嗎?當然彥齊條件是好,有些人巴不得能這樣。但是得來太容易的東西,拋棄時也會毫不心疼,這種事不用逼。

他還笑著說,彥齊這次把妹把得這麽快,怕是不想和嘉卉去新加坡,利用這女孩一次。可同樣的伎倆沒法用第二次。

那好吧。既然訂婚是她臨時提出來的,兩個人都沒做好心理準備,想反抗,她也不見怪。那這一次,給了四五個月的緩沖期,就再也沒可商量的餘地。

淩彥齊擡頭問:“嘉卉那邊,你打算怎麽辦?”

“不怎麽辦。她要不急,我們也不能替她急。免得人說是我們盯上她的財產。郭義謙還能活多久,一年?兩年?她心裏比我們有數。該見面就見面,該約會就約會。她要提分手,你就哄著,她要只口不提,豈不更好?”

你還要反過去將彭嘉卉的軍?人那麽好的條件,又不喜歡我,還非我不嫁?盧思薇卻說:“她很成熟,比你成熟,到目前為止,你都是她最匹配的結婚對象。”

淩彥齊聽了想笑,一個二十三歲的富家小姐,可愛、甜美、嬌柔、任性、肆意、勇敢,不都是比成熟要好得多的品質?還未經歷過事,就想成熟,那不是成熟,那是心計。

他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他總覺得彭嘉卉也是身不得已,說話做事,會想要兼顧她的感受。他現在根本沒心思去想,在他們和郭家之間,這個年輕女孩會有何尷尬的處境。

走出書房時,他渾身冷嗖嗖,又莫名舒爽。盧思薇居然會默認他和寧筱同居?這一劫過得太輕松,走起路來都輕飄飄。

他坐在薛定諤常坐的沙發椅上,仰著頭看五米高空的華麗吊燈,再轉動眼眸,看那些浮華的壁畫,永不啟用的壁爐,無人問津的收藏品,第一次覺得它們身上泛著一種明亮的可愛。

他呈半癱瘓的姿勢,坐了很久。

盧聿菡的舅媽,一直在盧家做工,見他傻呆呆的,喚一句:“彥齊,你怎麽啦。”

淩彥齊回過神來,以為她有話要說,喊住她:“田姨,你說什麽?”

“我沒事啊。湯煲好了,我端過去給你媽喝。”

淩彥齊從沙發椅上騰起,倏地竄到她面前:“我端去給她。”

盧思薇見懶散的兒子主動端湯進來,不由笑道:“這麽勤快?”

“謝謝媽。”

“謝我什麽?我什麽都沒答應。”盧思薇面色一正,“工作上要更用心,對了,”她又想起一事,“絕不可以搞出人命來,不然別怪我翻臉。”她看窗外,“雨下這麽大,今晚就呆家裏。”

淩彥齊也望向窗外,喲,這雨勢大得驚人。那些平日在高空不可一世的絢爛燈光,此刻都在雨裏瑟瑟發抖。偏偏他剛剛在客廳,毫無知覺。他還以為這一年的汛期要結束了。

S市遭遇二零零八年以來的最大暴雨。從這一日的下午六時開始,氣象電臺掛出紅色暴雨信號,直到第二日中午十三時方才撤銷。

持續十九個小時的高強度降雨,導致全市共出現一千多處不同程度的內澇或水浸。其中靈芝區沙南片區,地勢最為低緩,且擁有眾多歷史遺留問題的城中村,基礎設施不完善,暴雨災害最為嚴重。

開會時,無意看到這條新聞的淩彥齊,立馬給司芃發信息。“你們那邊有沒有被水浸?”

“還好。不過永寧西出口的路口,已經被水浸了。車子不可以從這邊過來。”

“要我過來?”

“下這麽大雨過來,瘋了?”

二零一六年七月二日暴雨永寧街

暴雨連下三天。到這日上午,小樓的院外已是滾滾而下的渾濁水流。盧奶奶難免擔憂:“小芃,這水會不會漲到家裏來?”

“不會吧。我在這邊呆好多年,從來都只是淹到主路。”

可今年情況還真不好說。前天,只是永寧街西出口成了沼澤地帶。昨天下午洪水已向東漫過永寧街近二十米。離小樓不遠了。

有記者冒雨實地采訪,這處水浸最深處的積水已達1米。專家估計,紅色暴雨信號仍將持續生效,如果不能在10小時以內疏通排洪,永寧街極有可能被全部淹沒。

新聞播報一個小時後,便有防洪辦的工作人員來小樓,讓她們趕緊撤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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